那年我五年級，只有11歲
是個上課就在課本上偷畫畫，下課就衝去運動佔球場的小男生
那是一個流行七龍珠跟L.A Boys的年代
對一個11歲的小男生來說，唯一知道的只有打球跟欺負女生很好玩
當時唸的國小每個年級總共有十二個班
我是五年十二班
我算不出來十二個班級在兩年內可以上同一節體育課的概率是幾分之幾
我只知道在小學畢業前
跟五年三班只打過一場躲避球
那是僅有的一次，在那之後直到畢業都再也沒有過
每次想起來我都覺得那是天註定的一場躲避球
那場躲避球賽我在內場，照理來說應該要閃球跟攔截球
忽然不知怎麼的
遠遠看到有個短頭髮的女生站在躲避球外場聊天
雖然這是個肉麻的說法
但那真的是我第一次感覺時空跟視線完全靜止了
靜止到忘記到底注視了那女生多久
直到有顆躲避球狠狠砸到我的頭，我才從痴呆中回神過來
後來我終於明白
原來這世界上真的有一見鍾情
而且感覺跟被躲避球砸到頭差不多
只是砸到你的是讓你一見鍾情的這個人
而被砸醒的則是你的清純小宇宙
總之被砸出場後我還是繼續偷瞄她
我們隔了起碼有好幾公尺的距離
她完全沒注意到有雙詭異的眼睛一直在看她
小男生是一種幼稚並且愚蠢的生物
為了引起她的注意，我後退幾步到她應該看得到的位置
接著轉身跟下課一起常踢足球的好友說：
「嘿，我們來試看看倒掛金勾吧！」
他認真看著我說：你確定嗎？會扭到脖子吧！
話還沒說完我就後空翻了
想當然是碰的一聲，計畫失敗，我的肚子狠狠著地
而她還是沒看到我剛才的搏命與賣力
才11歲的我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意思
我只知道我突然多了好多非做不可的事
包括拼命從跟她三四年級同班的同學口中打聽她的名字
知道名字後跟佛祖開光一樣，沒事就在心裡默念或在紙上反覆寫好幾次
彷彿這些動作只要一停止這名字就會灰飛湮滅般消失
每節下課只有短短十分鐘
我像隻豹從走廊一路狂奔到她們班假裝經過或找人聊天
只為了偷看她幾眼
操場朝會跟禮堂集合是我最期待的時刻
朝會時她們班在我們班右斜後方
我冒著被主任看到的危險伺機轉頭偷看她幾眼
禮堂集合是從五年一班照順序走入禮堂
入口處就在我們班前面，天助我也
我每次都期待五年二班趕快滾開、五年三班趕快出現
而且不管入口處有多少人我總能一眼找出她來
就這樣過了快一年
終於升上六年級要放暑假了
大家都好開心，只有我失落的要命
因為接下來我有兩個月都看不到這個女生
即使她根本壓根就不知道有我這個人
放暑假前最後一次在禮堂集合
這一次我比平常認真十幾倍去記住她的側面、背影跟走路模樣
在那個沒有相機的年代
這是我唯一能在這漫長的兩個月暑假裡不斷想起她的方法
兩個月後，暑假終於過了
我們升上六年級
當大家都一臉不甘心的迎接開學第一天時
只有我一臉興奮雀躍
並且又花了一節下課時間跑遍整個高年級樓層找尋六年三班在哪
幸好這次只隔了一層樓又兩個班
總算近多了
在暗戀這個女生後整整一年
不知道哪來的勇氣
開學後沒多久的某一天
我寫了張紙條請我們班認識她的人轉交給她
那是一張黃色的便條紙
內容是一堆填空題
姓名、綽號、生日、興趣、喜歡的明星
過了戰戰兢兢的幾天後終於收到她的回信
紙有點皺折，感覺像被反覆摺疊或揉過
緊張兮兮的打開紙條，只見上面寫了四個大字：
你 好 無 聊
我看著紙條，內心石化好幾秒
對一個幼齒心靈的小男生來說比起潑冷水這更像潑硫酸
但這還是沒打倒我想要認識她的決心
於是我決定再度不要臉的進入第二回合戰鬥階段
這次我硬拉一個女同學到她們班跟她說我真的很想認識她
很幸運的是這次她沒有走出來賞我一巴掌
她只是很疑惑並且笑笑的從窗戶那頭邊跟我同學邊交談邊看著我
我假裝若無其事的單手倚靠著牆
眼睛看著操場腦袋卻想著背後她有沒有說什麼關於我的話
偶爾不時轉頭偷瞄下她
我猜那只是小男生害羞兼壯膽的一種表現
事實上我連跟她四目相對超過三秒的勇氣都沒有
幾經波折後她終於肯認識我了
或著應該說她終於願意讓我認識她了
我跟中了頭獎似的
開心到在家裡書桌櫃子上寫下她的名字
花了整整兩個月才鼓起勇氣跟她說了第一句嗨
高年級時每個班級被分配打掃不同的整潔區域
我們班是打掃會議室，她們班則是在校長室
去校長室一定會經過我打掃的會議室
打掃時間成了我每天早上最開心的期待
然後每天上演一遍裝沒事靠圍牆一邊偷瞄她經過沒的老戲碼
就這樣直到畢業
我的小學倒數兩年生涯都栽在了這女孩手上.
( to be continued )
